张颖对张慧说,太阳下山了,你帮妈妈打扮一下,趁天色亮堂,快点陪同两位老人先去。紧接着,张颖问妹夫金石为,你分到熊胆没有?
啊,奇怪!姐怎么知道我分了熊胆?是曾芳草说的吧?金石为兴味盎然地说。
张颖说,是我猜的。你这狡猾的家伙,不要熊掌,你还能不要熊胆?
听了这话,大家都笑呵呵的。张颖也跟着笑。突然,张颖又问,被咬死的有几只熊?是公熊还是母熊?
金石为说,就一只,是公熊。
张颖听罢,不由地绷脸高声音问,真的是公熊?
真的是公熊。金石为说,我用不着骗你嘛。姐要是还不信,就到厨房看看,我把那公熊的卵子都割回来了。
王清亮在一边说,我说的吧,果然是公熊吧。
张颖怒不可遏,身子不由地晃了一下。
张慧手急眼快,扶住了姐。
一时之间,金石为懵了:难道说,是我慌不择言,说了粗鲁的话,气得姐姐站不稳?
王清亮皱眉思索了片刻,就心知肚明。他马上扶着张颖,说,曾芳草不是个东西。你别跟她怄气。她在外面学坏了!
金石为听了,才松了一口气:原来是曾芳草惹的祸。
听王清亮老汉这么一说,张颖就慢慢冷静下来,心想,有长辈在主持公道,我不能失态,不能得寸进尺。她曾芳草毕竟是我教出来的学生。她叹息一声,向前一步,说,“好了好了,妹夫,你洗手、换衣,我们赴宴去。大家记着,在酒席上再不提什么公熊母熊的事。”
王家的酒宴真热闹。
堂屋里摆了两个大桌子。桌子上铺了一次性桌布、用的是一次性碗筷(都是玉洁带回的)。玉洁、赵志高(他刚才是主厨,劳苦功高)、金石为、张慧、赵上进、曾芳草等,依座次围着一张桌子就座。王清亮、孙志燕、张妈妈、赵为红、周长河等,围着另一张桌子就座。王明珍、张颖姐妹俩仍然里里外外地忙碌着。席边专门为她们留有座椅。周长河是自觉自愿挨近王清亮坐的。他说,我是司机,我不能喝酒。
玉洁真的喝了不少的酒。她喜欢神农架山民自酿的蜜汁酒的味道。玉洁本来就长得端庄美丽,现在她喝酒喝得脸面微红,就更加光彩照人.
王清亮在一边想,正发愁没有好酒好菜招待这个高贵的儿媳妇呢,谁也没有想到,她喜欢神农架特产蜜汁酒!另外,正巧芳草拿回了熊掌!今天这桌子上有了熊掌和蜜汁酒,也算凑合吧.
玉洁给王清亮敬酒.张颖告诫她,别喝多了。蜜汁酒后劲大。
张颖很想喝酒。她现在心情很不好,心中苦苦的,好想好想借酒浇愁;想来个一醉方休。但是,紧接着她又想,现在可能有人在等着看我喝醉酒的样子。我不是那种素质低下的人、我一定要自强不息。我深沉地爱着王明远,这有什么错?王明远内心里肯定也是爱我的。如果我自暴自弃,怎对得起王明远?就是这种强大的力量支撑着她,使她慢慢平静下来,努力做出笑容可掬的样子,在酒宴上应酬。她仍旧怀着真诚,劝说玉洁,别喝多了。蜜汁酒后劲大。
玉洁已经有点儿醉酒之态了,她说,颖颖,你说了今天要喝酒的,怎么回事?你也喝呀。你快来入席。你的“门杯”呢?门杯——这是她刚从曾芳草那儿学来的神农架方言。
曾芳草说,凡坐上酒席的人,第一杯酒叫门杯。敬另一位客人的酒,叫敬杯。客人饮完后,将杯中斟满酒还给对方,叫还杯。主人先喝一杯,然后客人依座次轮流喝酒,叫转杯。乘别人不注意将自己的酒倒入别人杯中,叫跑杯。大家一起真诚地给一位贵宾敬酒,叫排杯(大家不喝,所有的杯中酒都要这贵宾喝。将酒杯排在贵宾面前)。客人不及时回敬,另外一个客人再给此客人敬酒,叫催杯。如果是关系密切的朋友或亲属不会饮酒,有人主动帮他喝一杯,叫代杯。
今晚王家的宴席,先上了九盘凉菜,不一会儿,又上了十二个热菜,后面,又续了两个汤。曾芳草说,从没见过这样丰盛的宴席。张颖说,你是没进过你舅妈开的酒店。那才叫气派。那酒菜,那餐具,就像皇家用的!每一个就餐的人后面,站着一个漂亮的女服务员,侍候你吃喝.
曾芳草听罢,就站起来、亲昵地来到玉洁身边,扶着玉洁坐的椅子,说,我要跟舅妈上省城。玉洁抬头望着高高的曾芳草,说,可以可以。以后有的是机会。曾芳草担心舅妈抬头跟自己说话扭伤了脖子,就顺着椅子跪下,依偎着玉洁,亲昵地说,我个头高大,到省城跟着舅妈、当舅妈的忠诚卫士。
金石为听了这话,不禁笑出声音来,你到了省城,只怕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。还当得了你舅妈的卫士?只怕是要你舅妈当你的卫士。
玉洁灵活机动,说,不会的。咱芳草精明哟,我发现,芳草的个性就像这蜜汁酒。我就喜欢这种味道。好芳草,帮帮我,来个代杯,怎么样?
曾芳草毫不迟疑地站起来,拿起玉洁的酒杯,一饮而尽,亮杯。然后又将玉洁的酒杯斟满酒,双手捧着,放在玉洁面前,说,还杯。
玉洁用带有醉意的目光瞅着曾芳草,点点头,说,你想当我的忠诚卫士呀,好,精神可嘉。今天你代我喝酒;以后你要随时随地维护我的利益。这都是卫士份内的事。
“舅妈的事就是我的事。为了舅妈,我可以赴汤蹈火。”曾芳草也有醉酒之意了,说话有点结巴。
玉洁听了这话,又拿起了门杯。
张颖赶紧劝玉洁,少喝一点。一会儿还要参加篝火晚会。
赵志高有点儿看不惯儿媳曾芳草的样子。他说,芳草,可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了。
玉洁放下门杯,说,我只顾高兴,差点忘了有篝火晚会。从这之后,她就没有参加闹酒。她换了个话题,“修建这座小楼,金支书帮了大忙,我是知道的。谢谢你呀。”金石为谦逊地说,应该的应该的,都是我工作范围内的事。
玉洁喊了一声,“长河。”
周长河忙碌地站起来望着这边。玉洁说,拿两个红包来,给张妈妈和村支书。不一会,周长河就拿了红包,笑容可掬地塞进张妈妈和村支书的口袋。
张妈妈很高兴,说,谢谢玉洁。
玉洁笑眯眯地看看张慧,说,给慧慧小妹子送一个手电筒,以后好照着村支书一点。
大家哄然大笑。王明珍说,弟妹好幽默呀。
周长河很快拿来两个手电筒,一个给了张慧。张慧站起来接了,喜形于色,说,谢谢。周长河将另一个手电筒给了曾芳草。她喜不自禁,咧嘴笑了。周长河发现,玉洁越来越喜欢曾芳草了——
曾芳草想,果然不出所料,拍马屁是有收获的,今天自己是红包、礼品都得到了,双丰收。
没有不散的宴席。酒足饭饱之后,赵上进出屋喊了一帮青少年(小阿哥、小阿妹),到河滩上布置篝火晚会。篝火点燃了,河滩上的柴禾堆熊熊燃烧,火光照红了小阿哥小阿妹们年轻的脸。紧接着,梆鼓敲了起来。有人朝火堆里扔了一挂鞭炮。随着鞭炮的响声,一阵阵火星飞扬、升腾。有几个小阿哥、小阿妹小打小闹地喊了几嗓子、跳了跳神农架野人舞。这可能是在做准备活动吧。
曾芳草为玉洁泡了一杯云雾茶。玉洁品了一会儿茶,觉得酒劲消散了不少。玉洁站起来走到屋外观看河滩上的场面。她觉得山野的篝火场面别有风趣。
就在此时,玉洁的手机响了。她一看来电显示,是王神岭的电话。
王神岭在电话里告诉妈妈,我们现在在大山县公安局。是爸爸要我过来审案子的.下一步,要千方百计抓人贩子!刚才,大山县公安局的沈局长说,他们公安局民警在大山县城长途汽车站抓捕了一个人贩子、现场解救了一个女孩子。他们都是神农架人。人贩子的头子跑了。经初步调查,人贩子的头子名叫李瑞达,神农架人,现年三十岁;被抓的人贩子名叫郝中实,现年二十九岁,是神农架温水河村人。记得上次我回家修建楼房,认识了我表姐赵为红的丈夫,他好像名叫郝中实。爸爸曾让杨神农了解过,说就是他!请妈妈从侧面再了解一下。
玉洁说,好好。过十分钟,我给你回电话。
玉洁想了想,心中有了主意。她将张颖悄悄拉到屋外的偏僻处,问道,今天怎么没见到赵为红的丈夫?张颖说,他到外地做生意了。
玉洁说,他叫什么名字?
张颖联想到刚才的电话,就皱眉、顿感不妙。她说,他叫郝中实。
玉洁问,这郝中实多大年龄?温水村有几个郝中实?
张颖回答,郝中实今年二十九,温水只有这一个郝中实。
玉洁长叹一声,说,那就是他了。
张颖疑虑重重,怎么回事?
玉洁想了想,说,等我回了王神岭的电话再告诉你。
玉洁打通了王神岭的手机,说,神岭,我刚找你姑姑了解清楚了,你表姐夫就叫郝中实,今年二十九,温水村就这一个叫郝中实的。
王神岭说,哎呀,怎么回事,还真的是他!
玉洁问,赵芳香也是他们拐卖的吗?
王神岭说,赵芳香、还有冷溪村的曾红,都是李瑞达、郝中实拐卖的。
“好儿子,多注意自己的安全;照顾好你爸爸。这个表姐夫如果能关照就尽量关照一下。因为他马上要当爸爸了。”玉洁说罢,收了手机。
听了这些,张颖心中对这事态也知晓了几分。她惊愕地望着玉洁,“难道说——”
玉洁沉重地说,郝中实是人贩子,被公安局民警抓捕了,拐卖赵芳香的也是他们。不过,他不是头子,是个跑腿的。
张颖大吃一惊,妈呀,怎么是他!这事,可万万没有想到!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。停顿了一瞬间,她说,这,万万不能让赵为红知道了。
玉洁沉默了一阵子,说,老老小小,都受不了这个坏消息的打击。我们严格保密。现在的人啊,为了钱,什么样的事都做得出来!
张颖叹息一声,说,是的,我们严格保密,要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。
玉洁和张颖进了屋。张颖对玉洁说,我离开学校有好多天了,明天我回学校看看,将急事处理一下,再回来陪你。玉洁说,好。明天上午让小周开车送你。这时,张妈妈也站起来,说,玉洁,你在温水村多玩几天。我也该回家了。
王清亮、孙志燕、赵为红等也都站起来。他们送张妈妈、张颖、张慧、金石为回家。出了屋,张慧摁亮手电筒。嗨,好亮堂哟。金石为挽着张妈妈,回头说,谢谢你们,再见了。
回到家里,金石为打开红包一数,妈哟,整整一千元。他说,玉洁是个好人。张慧帮妈妈打开红包数了数,也是那个数。
张妈妈说,我是第一次见到这多一百元的票子。玉洁真是个富得流油的大款。有人说富人是越富越小气。我看,玉洁就不是那种人。
张颖在一边开玩笑,说,你们都见钱眼开。都被玉洁收买了。今晚可别高兴得睡不着觉。
赵上进从篝火那边回来了。他找到周长河,说,你的那个摇滚舞真好,今天你要来个节目,就那个《今日真高兴》,怎么样?
周长河打了个哈欠,说,我开了一天的车,太困了,想早点休息。
赵上进不依不饶,“那,将你的节目排在第一个,你跳了摇滚舞就回来休息。”
玉洁打圆场,说,可以可以。
赵上进说,好。请舅妈进入晚会会场,小阿哥、小阿妹们在列队等待哩。
曾芳草昂首挺胸、陪着玉洁舅妈进了篝火晚会会场。赵志高关照着王清亮、孙志燕,跟随在后。篝火熊熊燃烧。一挂长长的鞭炮燃响了。野人、驴头狼都吓跑了。梆鼓、铜锣敲响了。这就是憨厚山民们的最高礼节。玉洁刚才替赵为红担忧的郁闷心情、和着鞭炮的火药味一起消散了。果然,周长河跳了摇滚舞,他边跳边唱《今日真高兴》。跳罢,他在小阿哥、小阿妹的欢呼声中挥舞着手,离开了篝火晚会的会场,回去休息。在楼房的二层,王明珍、赵为红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床铺。
曾芳草急不可待,进了会场中央,说,我唱一首《神农架的山哟神农架的人》,送给我的舅妈。
“她的酒劲没有醒吧,她这一闹,就打乱了安排。”主持人赵上进拿她没办法,只好由着她。
曾芳草的清脆歌声在夜空荡漾——
山脚盛夏山岭春,
山麓艳秋山顶冰。
赤橙黄绿四时有,
春夏秋冬最难分。
哎呀哟,哎呀哟,
这就是神农架的山哟,
这就是神农架的人。
心中盛夏脸上春,
脸上艳丽心中冰。
爱恨情仇人人有,
春夏秋冬最难分。
哎呀哟,哎呀哟,
这就是神农架的山哟,
这就是神农架的人。
赵上进对舅妈玉洁说,她唱的这歌,前半截是在山里流传,后半截是她瞎编的。
玉洁听了,不由笑呵呵地说,她还会编歌?不错嘛。
就在这时,周长河慌里慌张地跑来对玉洁说,“干妈,赵为红肚子疼痛,在家里拼命喊叫。”玉洁愣了愣,很快笑嘻嘻地说,看看,你们男孩子就不懂了吧?这是喜事,她要生小宝贝了。
王清亮在一边听到了,喜不自禁,就急急忙忙往家走。玉洁、孙志燕、赵志高、曾芳草都跟随着王清亮返回。赵志高回头对赵上进说,你好好当主持人,让大家玩好。
一个小阿哥说,王爷爷,你们家是喜上加喜呀。
王清亮说,谢谢你的吉言。我们王家是吉星高照啊。